
——胡希恕解读《伤寒论》(第18课):柴胡剂群的扩展(第102~108条)

第17课讲小柴胡汤的加减与变证,讲到第101条。今天进入第102到108条。这七条,胡老讲得很集中,核心是小柴胡汤的边界外扩:有兼里实的,有兼瘀血的,有兼惊烦的,还有兼表证的。小柴胡汤一个方子不够用了,仲景就合方、加药、变方,柴胡剂群就这样一步步扩展开来。
先看第102条:“伤寒二三日,心中悸而烦者,小建中汤主之。”这条放在柴胡剂群里,是个对比。伤寒二三日,心中悸而烦,没有往来寒热,没有胸胁苦满,不是少阳证。这是里虚,气血不足,心失所养,所以悸而烦。小建中汤温中补虚,缓急止痛。胡老讲,这条和柴胡剂没有直接关系,但放在这里,是提醒我们:同样是心烦,少阳证的心烦喜呕和小建中汤证的心中悸而烦,病机完全不同。一个和解,一个建中,方向不能混。

第103条:“太阳病,过经十余日,反二三下之,后四五日,柴胡证仍在者,先与小柴胡;呕不止,心下急,郁郁微烦者,为未解也,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。”
这条讲小柴胡汤证兼里实,转为大柴胡汤证。太阳病过经十余日,误下两三次,但柴胡证还在,先给小柴胡汤。如果吃了小柴胡汤,呕不止,心下急,郁郁微烦,说明什么?胡老讲,少阳证还在,但兼有阳明里实了。心下急,是胃脘部拘急不舒;郁郁微烦,是热郁于里;呕不止,是胃气上逆更甚。小柴胡汤力不够了,要加大黄、枳实、芍药,变成大柴胡汤,和解少阳兼通里实。胡老讲,大柴胡汤是小柴胡汤去人参、甘草,加芍药、枳实、大黄,和解与攻下并用,是少阳阳明合病的主方。
第104条:“伤寒十三日不解,胸胁满而呕,日晡所发潮热,已而微利。此本柴胡证,下之以不得利,今反利者,知医以丸药下之,此非其治也。潮热者,实也。先宜服小柴胡汤以解外,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。”
这条讲柴胡证兼里实,但误下之后,里实未去,又伤津液。胸胁满而呕,是少阳证;日晡所发潮热,是阳明里实;微利,是误下所致。胡老讲,这时候不能因为微利就不敢攻,潮热是里实的证据。先用小柴胡汤解外,再用柴胡加芒硝汤,小柴胡汤加芒硝,和解少阳兼软坚润燥。为什么不用大柴胡汤?因为已经误下,肠胃津液受伤,大黄、枳实太峻,芒硝润下更稳妥。

第105条:“伤寒十三日,过经谵语者,以有热也,当以汤下之。若小便利者,大便当硬,而反下利,脉调和者,知医以丸药下之,非其治也。若自下利者,脉当微厥,今反和者,此为内实也,调胃承气汤主之。”

这条讲误下后谵语,里实未去。伤寒十三日,谵语,有热,本该用汤药下之。但医生用了丸药,丸药误下,导致下利。注意,这个下利是药后下利,不是里虚寒的“自下利”。仲景的定性很明确:“非其治也”——这是误治。
为什么是误治?因为丸药造成了下利,但里实并没有去。谵语、有热这些里实证还在。如果这是真正的里虚寒自下利,脉应当微厥——脉微、手足厥冷。但现在脉反而调和,说明不是虚寒。既然不是虚寒,谵语、有热还在,那就是内实。下利是误下造成的假象,里实才是本质。
胡老讲这条,核心就是辨虚实。见下利不能一律当虚寒治,要看脉,要看有没有谵语、有热这些里实证。里实证在,下利是药下造成的,该下还得下,用调胃承气汤和胃泄热。见下利就止泻,反而把里实堵在里面了。
这条和柴胡剂的关系,是鉴别:谵语、潮热、里实,该用承气汤的时候,不能再用柴胡剂。下利是假象,里实是本质,方向不能因为一个下利就转。
第106条:“太阳病不解,热结膀胱,其人如狂,血自下,下者愈。其外不解者,尚未可攻,当先解其外;外解已,但少腹急结者,乃可攻之,宜桃核承气汤。”
这条讲太阳蓄血证。太阳病不解,热结膀胱,病人如狂,这是瘀血和热结在下焦。血自下,下者愈,是瘀血自己排出,病就好了。如果外证未解,先解外;外解了,少腹急结,再用桃核承气汤攻瘀。胡老讲,桃核承气汤是调胃承气汤加桂枝、桃仁,攻下瘀热。这条放在柴胡剂群里,是展示另一种“下”的变法:不是攻燥屎,是攻瘀血。大柴胡汤攻的是少阳阳明合病的里实,桃核承气汤攻的是下焦蓄血,方向不同。
第107条:“伤寒八九日,下之,胸满烦惊,小便不利,谵语,一身尽重,不可转侧者,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。”
这条是柴胡剂群扩展的关键一条。伤寒八九日,误下之后,出现胸满烦惊、小便不利、谵语、一身尽重不可转侧。胡老讲,这是少阳证未解,误下后邪气内陷,弥漫全身,三焦不利。胸满是少阳证,烦惊是心神被扰,小便不利是三焦水道不通,谵语是热入阳明,一身尽重是湿郁于表。小柴胡汤和解少阳,加龙骨、牡蛎镇惊安神,加桂枝通阳利水,加大黄泄热,加铅丹镇惊。胡老讲,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是少阳证兼心神不宁、三焦不利的主方,临床上用于惊悸、失眠、癫痫、郁证,凡是少阳证兼烦惊的,都可以考虑。
第108条:“伤寒,腹满谵语,寸口脉浮而紧,此肝乘脾也,名曰纵,刺期门。”
这条讲肝乘脾,用刺法,不用方药。腹满谵语,像阳明里实,但寸口脉浮而紧,不是沉实,说明不是燥屎内结,是肝气横逆乘脾。胡老讲,这叫“纵”,肝乘脾叫纵,刺期门泄肝。这条放在这里,是提醒:腹满谵语不一定是阳明腑实,要辨脉。脉浮紧,是肝乘脾;脉沉实,才是承气汤证。
把第102到108条串起来看,柴胡剂群的扩展有两条线。一条是兼里实:小柴胡汤加大黄、枳实、芍药,成大柴胡汤;加芒硝,成柴胡加芒硝汤。一条是兼心神不宁、三焦不利:小柴胡汤加龙骨、牡蛎、桂枝、大黄、铅丹,成柴胡加龙骨牡蛎汤。胡老讲,柴胡剂群的扩展,不是随意加减,是方证对应的延伸。有是证,加是药;有是合病,就合方。大柴胡汤证是少阳阳明合病,柴胡加芒硝汤证是少阳兼燥结,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证是少阳兼烦惊、三焦不利。每一个扩展,背后都是一个清晰的复合病机。
下一课第19课,我们讲第109到127条,太阳病中篇小结与过渡,重点是桃核承气汤和抵当汤的鉴别。今天第18课就到这里。请大家把第103条大柴胡汤证、第107条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证深刻理解,体会柴胡剂群“和解兼通”“和解兼镇”的扩展思路。
温馨提示: 本文为《伤寒论》经方理论的学术探讨,仅供学习交流。文中涉及方药须在执业中医师辨证指导下使用,请勿自行照方用药。如有身体不适基金交易服务网站,请及时就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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